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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学滥觞-易學濫觴

易学滥觞 by 小衛

  説《周易》者,自漢諸儒至虞翻,是欲明象,去聖已逺,象學不易明,遂流於煩瑣,或渉支離誕漫,學者亦已厭之。故王輔嗣岀,而創為忘象之論,盡棄諸儒之説,其文高潔,足以動人。自是以來,學者宗其説,與象相忘矣。至伊川先生又據《易》以明理,理明而象數稍逺。其後説《周易》者,皆務明經,多不專守師説,晦菴之於程、張,蔡節齋之於晦菴,徐幾、劉彌劭之於節齋,皆時有異同,各出新意,比之漢魏諸儒各主一師、黨同伐異者,大不侔矣。
  象學之廢,自周末至今,千有七百年。伊川雖主於理,晦菴雖主於占,然世之學《易》者,皆知《易》當明象,故雖精粹如朱程學者,終未免各悉其心志。自兹以往,象學焉知其不可復歟!澤年十七始,熟復《繫辭》,既又讀《左傳》,疑於艮之八及諸占法,盖探索之勞積四十餘年,至今猶未有釋然者,然無所不盡其思矣。大徳三年,於《易》象始有所悟,又積十數年,大槩得其五六,由是始具藁。又積十年,乃稍得其節目。然所悟深者,大抵不入藁而存諸心。方其勞心苦志也,若神明晝夜役使之者。及其悟也,則如天開其愚、神啟其秘。凡西漢以來至近代諸儒,鑚研而不可得者,始有芽蘖之漸。若更益以十年之功,則十可得其七八,雖未必盡能全復舊物,然比之王輔嗣創為忘象之髙談以絶後人之用心者,其得失相去逺矣。夫小有所得而言,則失之淺;未有所得而言,則失之妄;有所得而畧不言,則失之隱;急而言之,則失之躁;易而言之,則失之玩;决意而以身任之,則失之不讓;能苦思而不能為聖經發揚,則亦失之不忠;可與言而不言,則又失之闇;著書二十年而殊無知者,則亦失之沈晦。凡此類者,當斟酌而處之。此澤之所以難乎?其為人也,且素無聲譽,而自負獨重,則人亦不復相即。若混俗無别,則人又褻而視之。斯末俗之弊,所以使人日就衰老,而此心未得暴白於世者,此非獨澤孱懦無力量之過,亦世之好古者希故爾。夫汲汲焉求知於世者,非也;窮居陋巷,而愛惜所學、深懼人知者,亦非也。盖古之君子盡其在已,而聽其在天,故復為此卷,以為二注先容焉。
  學《易》者,當明象,此確然不易之論。但象不可明,故忘象之説興;忘象之説興,而象學遂廢,亦可歎已。夫忘象,非王氏得已之言也。王氏不得已而言之,諸儒亦不得已而從之。使象學若可明,則諸家何苦不從,而乃從此不得已之論乎?然自王氏以來,凡學者皆疑於乾馬、坤牛之象。雷、風、山、澤、日、月之象,大而易見;而馬、牛之象,小而難知。故學者皆深契於王氏之言,而不知《易》之為象,其説不一。凡《易》之寓象,未有《序卦》之大而要切者。世人於此,皆不深究,何乃獨病於乾馬、坤牛之傅會,快心而棄擲之哉?夫所謂《序卦》之象最大者,謂乾坤定位而物始生物,生必蒙,蒙則當教,教則必養,不得其養則争。此《易》必首乾坤,乾坤之後,次以屯、蒙、需、訟者,為此也。自此以徃,皆以夫子《序卦》之辭觀之,則可見:上經是開闢以來經制之象,下經是人道之首,正家以及天下之象;上經是因天地以寓人事,下經是因人事以明天地之道。所以必分上、下經者,上經以象先天;下經以象後天。上經始乾、坤而終坎、離者,祖先天之意也;下經始咸、恒而終於既、未濟者,《周易》序六子之意也。自屯、蒙而同人、大有,凡十二卦,而後六子備。所以然者,天地定而日月行,聖人興而大化著,至此而後,裁成輔相之功稍著故也。同人、大有是開闢以來最盛,所以離體居後者,盖以其能成天地最盛之功,使光輝昭著、品類繁盛,有目者其覩,故離體居後也。乾四徳而亨,居夏,長養萬物,亦此義云。以其當最盛之世,故大有繼以謙。聖人於此寓意深矣!然此亦姑舉其要,以見大意,其詳亦莫能盡觀者。於此引而伸之,則於學《易》,豈小補乎?
  夫乾馬、坤牛,學者以為難知,而不知此於象學所繫尚小。又乾馬、坤牛尚可知,唯離為牛,則最難知。《左傳》曰:純離為牛。此已不可曉,而離卦辭曰:“畜牝牛,吉”,尤不可曉矣。若益以《説卦》坤為子、母牛,又可强通乎哉?澤於此,用心雖頗極,其精微,然猶不能無惑,故述於後學。《易》者,先其大而後其小,且知其難之,盖有所在而不專在彼焉。上經首乾、坤,次以屯、蒙等卦,是從不易處説起。及終於坎、離,亦是不易。下經首咸、恒,是從變易處説起,至既、未濟,亦是變易。變易之中有不易者在,不易之中有變易者在。
  天道主於變,人道主於常。天道變中有常,人道常中有變。天道變而不可違乎常,人道常而不可不知變。所謂“天道主於變”者,如月令雷乃發聲,却亦或先或後,又有非時之雷;如治日少而亂日多,盛衰興廢常出於意料之外;又如孔子不得位,顔子不幸短命;泰伯之賢不能得國,而有文王、武王之事;仲子非嫡也,而子孫有魯國,三桓由之而盛。此皆所謂變也。人道,則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朋友有一定之倫,上下、貴賤有一定之分,居處、飲食、耕田、鑿井有一定之法,其應事接物必隨時制宜,雖是變,然大抵終不可踰越常理。此所謂“人道主於常”也。《周易》卦下辭六十四,孔子釋卦辭六十四;又大象六十四,為一百九十二爻,辭三百八十四,孔子釋之,是為小象,亦三百八十四。縂此五者,為九百六十,益以用九、用六及乾、坤《文言》及《繫辭》所陳十一卦、九卦與其解頥之義,又《説卦》、《序卦》、《雜卦》及《春秋》内外傳所記筮占之法,凡千有餘事。自漢魏諸儒以至近代邵康節、程先生、張横渠、朱晦菴,各以所見發明,亦已得其大畧。義理之説,最為詳備,惟象學則猶未復古焉。其間固有易知者,亦有雖難知而先儒所説已暗合,但其大體既未能明,則雖縂謂之未能復古,亦非過也。惟大象示人以用《易》之道最為易曉,然歴觀舊注,猶有數處未合,况其他乎?即如需卦之“君子以飲食宴樂”可謂易知矣,所説終未盡。盖水在天上,却與“飲食宴樂”又何相關?若不從乾、坤、屯、蒙解來,實解不去。大抵天地開闢以來,水生物之功為大,《洪範》水數一者,亦以其物之始故也。水本在地,今在天為雲少需,然後為雨及。既為雨,滋潤百榖、草木,而後動物得所養。凡飲食,未有不出於水泉及百榖、草木者,以其生物有漸,雖非朝夕之故,然亦朝夕可待,所以謂之需,乾坤賴此以養人。故聖人取其象,以“飲食宴樂”如此解,而後胷次釋然。此《序卦》之説所以不可易也。六十四卦大象本顯然,需之象又自明白,説者尚不能透徹,况其他乎?其大象如“君子以治厯明時”、“君子以永終知敝”,則又非造次可議。屯物始生,蒙是養,所以需是飲食之道。雨自上降,然後生萬物;草木之味,實能養人;醴醪、酒漿、籩豆、俎實,皆出於此。此需所以為飲食。
  《易》象學迷失一千有七百餘年,漢儒及近代諸儒所説頗細碎,雖不可廢,然于大體未明,終無益也。但《易》之未易明者,非直象學。盖義理之説,至伊川、晦菴,可謂精切粹美,而《易》之大義未能復古者,亦多有之。如漢儒説《易》有三義,今人多只説“變易”,是《易》之名義未能復古一也。太極、兩儀、四象、八卦,得康節始為之發明,而重卦之義未有説以相通,是重卦之義未能復古二也。孔子稱:“《易》,逆數”,而今之《圖》乃是半順半逆,是逆順之義未能復古三也。卦名義無相犯者,如咸是“取女”,漸是嫁女,恒是夫婦、居室,歸妹是兄嫁其妹,而説者以歸妹是嫁女、是與,咸取女之義,初無分别,甚者則以為少女嫁長男,是卦之名義不能復古四也。伏羲之時,占法簡易,故孔子曰“八卦定吉凶”,盖比之於今之析草擲荆亦足以定吉凶得失。及為六十四卦變為三百八十四爻亦已多矣,而或以為一卦可變為六十四卦,則失之於繁,非簡《易》之道,雖漢儒有此例,然文王、周公之法本不如是,是卦變之法不能復古五也。燧人氏始修火利,未必遽有鼎也,火食既興,邑居既成,而後有井以養。而今之説者謂井、鼎名卦,古已有之,非始於文王,是卦名不能復古六也。《易》卦有自然之數,皆與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相通,而説者以《易》起於《河圖》,《範》起於《洛書》,執泥特甚,是《易》數之原不能復古七也。文王、周公之辭簡奥深宻,孔子懼久而學者不能明,乃作十翼以推衍其義,盖與前聖互相補足,其或説理甚詳,是亦推致未盡之象,非與文王、周公異旨,而世之説者未能體會為一,遂以夫子所説與文王、周公不同,是《易》之辭義不能復古八也。占中有象,象中有占,象有未盡者,因占辭以補其缺。近世學者雖知分别象占,而不知占中實有未盡之象,是《易》之占辭不能復古九也。卦用七八,爻用九六,自杜氏注春秋,有雜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、《周易》三易,皆以七八為占之説,而晦菴《啟蒙》頗因之,是蓍法不能復古十也。春秋占法至為精妙,去古既逺,易道雖晦,然猶有此以見古法之精。而世之學者例以左氏為妄誕不之信,是占法不能復古十一也。六十四卦上下經序次條理秩然,夫子本文之外,又得先儒推究,十有八象三十六宫,既以發其隱秘,而序次之妙,推尋猶有未盡者。而先儒或謂非《易》之藴,晦菴以為是《易》之藴,而非其精,是《序卦》之義未能復古十二也。文王、周公本文脱誤者少,縱有脫誤,當闕其疑。自胡安定改“鴻漸于逵”以來,晦菴于鼎卦用鄭玄説,訓渥為剭,於升卦改順為慎,於无妄以為无望,此類不一,是脱誤疑字未能復古十三也。凡此十有三者,特義理、文字之間而其未能復古者,已如此况,象學之微妙曠失既久,非刳心滌慮、天開其愚、神啟其秘,孰能與於此乎?其十三事,雖與象學無與,但關渉甚大,非可言盡,今卷中亦畧見其説焉。
  伏羲始畫八卦時,已用之决吉凶,故大傳曰:“八卦定吉凶”。其時事簡,故不容尚煩。及稍欲求詳,始用重卦,故謂之貞悔。言三畫可矣,又以為未足,故更用三畫,謂之貞者言是正法,謂之悔者言其過也。貞悔之後又有變卦,則以本卦為貞,支卦為悔。占筮至此極矣!貞屯、悔豫又是一例。
  晦菴云,一朋友説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,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。如乾為金,八卦之金也;兌之金,五行之金也;巽為木,卦中取象也;震為木,乃東方屬木,五行之木也。澤謂乾為金,是以氣類推之,則金管屬乾,以其剛耳。若《易》中只是以乾為天,不曽説金,其陽爻陽位取義於金者,亦是取其剛,初非以有乾。故兌雖當為金,但《易》卦中只説澤,而未有以為金者。震當為木,然《易》中説木,乃是指意,非以震故。此不可不知。或人之説,雖非背理,然説《易》惟要精净,不可混雜。澤嘗有詩云:“井困乾枯乾有水”,有一朋友云以乾為金能生水,理非不通,但淺陋耳。
  春秋傳占法,却只於《易》,無此之失。一卦用七八,又用九六,故《周易》每爻必繫以九六者,為此也。若如杜氏説,雜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之易,皆以七八為占,此恐非是。若如此,則是占者無定法。既已得卦,却臨時兼用七八為占,是占無定據矣。晦菴《本義》遇艮之八,只當占艮六二,亦是不據六二而以七八為占。夫爻謂之六二,而乃以八為占,恐非筮法,愚不能明,終未敢從也。
  《周易》占變爻之法,《繫辭》中不見,獨《春秋》内外傳有十數處,然大抵古法難以盡曉。如艮之八、泰之八、貞屯悔豫皆八,最為可疑。《啟蒙》雖頗具其説,誠恐非古法也。獨《啟蒙》三爻變則占本卦及之卦之彖辭,而以本卦為貞、之卦為悔,前十卦主貞、後十卦主悔,又引沙隨程氏曰“晋公子重耳筮得國,遇貞屯、悔豫皆八,盖初與四五凡三爻變也。初與五用九變,四用六變,其不變者二、三、上,皆兩卦皆為八故。”而司空季子占之曰:皆利建侯。據澤管見,恐程説實可疑。盖三爻遇九六、三爻遇八,即是一卦之中,三爻變了,若依《啟蒙》法當云“遇屯之豫”,其不變者在所不必道,固已不當稱八,又安得稱貞悔皆八乎?且七、八皆不用,之爻獨不聞説七,何也?豈有之而偶不載邪?是亦可疑矣。《啓蒙》又云:四爻變,則以本卦二不變爻占,仍以下爻為主,曰經傳無文,今以例推之當如此。又曰五爻變,則以本卦不變爻占,引穆姜往東宫筮,遇艮之八,史曰:是謂艮之隨。盖五爻皆變,唯二得八,故不變也。法宜以“繫小子,失丈夫”為占,大畧如此。澤以為《周易》每爻皆稱九、稱六者,所以見遇九、遇六而後可用其爻之辭占,今若用占不變爻,則是兼用七、八矣,非經九、六之意也。但蓍法雖頗存,而變爻之法亦已闕矣,民間决疑又不可廢,故世俗相傳,因仍訛謬,以求變卦。若如《啓蒙》,則有條理可用,但若便以此為定法,不復加考索之功,則不可爾。澤嘗自謂:澤之學如立的以射,立的既髙且逺,故難為功。然至於卦變之法,求之四十餘年,無所不用其思,而猶未敢確然獨有所主,倘欲於此决擇,當俟理熟,必更加數年,而後可焉。朱子《繫辭》本義云:第九章言天地大衍之數、揲蓍求卦之法,然亦畧耳,意其詳具於太卜、筮人之官,而今不可考爾。其可推者,《啓蒙》備言之。由此而言,則晦菴亦已知揲蓍求卦之法不完其作,《啟蒙》亦隨所見,以備一法,讀者於此當知立言之意云。
  象與數,不可相離。象為主,而數為用。如天是象,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是數;日、月是象,一日一度、一月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是數。天與日、月運而為春夏秋冬,又積為元、會、運、世,天與日月是象,春夏秋冬、元會運世是數。《易》之有象數,所以法天,卦主象,而蓍主數,二者相湏。但象有定而數無窮,故成變化、行鬼神,必歸之數也。又澤《舊説》云:卦以象告,而蓍以數行,二者不可相離。象具吉凶悔吝,而數以行其吉凶悔吝。盖《繫辭》言天一、地二,止天九、地十,下文即繼之曰:夫《易》何為者也?止如斯而已者也。《易》道雖大,然亦不能外此。十數,夫天與日月星辰之運。非數,無以紀之四時迭運,萬物始終莫有逃乎數者,此成變化、行鬼神所以必歸之數也。
  孔子曰:《易》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憂患乎?鄭仲復問:作《易》者,其有憂患乎?如何只取九卦,晦菴云:聖人論處憂患,偶然説此九卦,意思白足,若更添一卦也不妨。更不説一卦也不妨,只就此九卦中,亦自儘有道理,且《易》中儘有處憂患底卦,非除九卦之外皆非所以處憂患也。若以困為處憂患底卦,則屯、蹇非處憂患而何?晦菴之説如此。澤謂:聖人處此九卦,必真有處憂患之理,决非偶然。今若於屯、蒙、需、訟、師、比、小畜、泰、否、同人、大有内再説一卦,亦恐不可。如屯本以象開闢之時、洪荒之事,其在中世,則是經營、創造之象,比於九卦,非其類也。蹇是險在前,教人以見險則止,不是在險中處險難之道,於九卦亦不類。盖此九卦,是以卦名、卦義、卦象取之,如上天、下地,豈不可以辨上下、定民志?却取履卦者,以澤處於地,尤卑。此尊卑之極,盖有感於君臣之際,故又極於卑順也。謙以九三一陽處於衆隂之間,又在下體,君子勞謙之象。復是有過則改,不逺之復,亦是。自剥而坤,自坤而復,渉歴艱難,而誠不已之象。雷風動盪卦之名恒,所以見其於勞擾之中而有恒者在。損以懲忿窒慾,益以見善則遷、有過則改,困者人臣以致命遂志,井取其不變、不窮而常潔新。巽者,酌事而處始,終不失於卑順,所以巽卦辭稱“小亨”者,是主隂爻言之:初隂所處甚卑,至六四柔而得位,不失其正,夫柔而得位,所以能推行也;四迺人臣之位,而柔巽不失其正,文王所以率殷之叛國以事紂,則亦取諸此,但以此之事亦非得已,故稱“小亨”。凡此九卦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取義、取象,必不如是。文王衍易,實寓此意,但其用意雖深,而其言簡畧,微夫子孰能極其旨、發其微哉?澤又疑:九卦之中,巽是八純卦,恐卦名古亦如此,履、謙等卦當是文王所名。如此解尤為明白,盖象義與名皆文王意也,其餘卦名出於文王者,亦不止此焉。禮以卑下為基,故履是徳之基。居下而有所守,不失其正,故謙是徳之柄。復則不妄,故復是徳之本。雷風動盪比於事變叢雜,而處之不失其常,故恒是徳之固。損其過,所以為徳之修。遭事變之多,而自處益厚,所以為徳之裕。處困窮之極,則識理愈精,操心危慮患深,諳悉情偽,而後處事各有所當,所以為徳之辨。不變不窮,所以為徳之地。巽順,則不違理,乃能制事,所以為徳之制。又據剥、明夷,亦當是憂患之卦,而不在此數者。剥自是隂陽消長之機,君子小人進退之理,於文王事不切。明夷義太顯。衆人所知,九卦是發其漸,迺人之所未識者也。困卦雖亦甚顯,然所謂徳之辨,窮而通,困以寡怨,亦是發其微。所謂寡怨者,盖責已而不責人,亦文王之事也。退之《琴操》曰:“臣罪當誅兮,天王聖明。”可謂得文王之心者。凡人遇險陷,能責已而不責人,則心亨矣,何怨之有?晦菴云:取象亦有來歴,不是假設、譬喻,但今以《説卦》求之,多所不通,故不得已而缺之,或且從先儒之説耳。又曰:易象也,湏有此理,但恁地零零碎碎去牽合傅會,得來不濟事,須是見他一个大,原許多名物件數皆通貫在裏面方是。又曰:象如此,而理在其中,却不是因欲説道理,而後説象也。又曰:看《易》當靠定象看,便滋味長,若只懸空看,也没甚意思。又《易象説》云:《易》之有象,其取之有所從,其推之有所用,非茍為寓言也。然兩漢諸儒必欲究其所從,則既滯泥而不通;王弼以來直欲推其所用,則又疏畧而無據,二者皆失之一偏,而不能闕其所疑之過也。且以一端論之乾之為馬、坤之為牛,《説卦》有明文矣:馬之為健,牛之為順,在物有常理矣。至於案文索卦,若屯之有馬而無乾,離之有牛而無坤,乾之六龍則或疑於震,坤之牝馬則當反為乾,是皆有不可曉者。是以漢儒求之《説卦》而不得,則遂創為互體、變體、五行、納甲、飛伏之法,叅互以求,幸其偶合,其説雖詳,然其不可通者終不可通,其可通者又皆傅會穿鑿,而非有自然之勢,唯其一二之適,然而無待於巧説者為若可信,然上無所關於義理之本原,下無所資於人事之訓戒,則又何必苦心勞力以求於此而欲必得之哉!故王弼曰:“義茍應健,何必乾乃為馬;爻茍合順,何必坤乃為牛?”而程子亦曰:“理,無形也,故假象以顕義。”其所以破先儒膠固支離之失,而開後學玩辭、玩占之方則至矣。然觀其意,又似直以《易》之取象無復有所自來,但如《詩》之比興、《孟子》之譬喻而已。如此,則《説卦》之作為,無所與於《易》,而“近取諸身,逺取諸物”者亦剩語矣!故疑其說,亦若有未盡者。因切論之,以為《易》之取象固必有所自來,而其説已具太卜之官,顧今不可復考,則姑闕之,而直據辭中之象,以求象中之意,使足以為訓戒而决吉凶。如王氏、程子與吾《本義》之云者,其亦足矣,固不必深求其象之所自來,然亦不可直謂之假設而遽欲忘之也。澤謂:漢儒必欲求象之所自來,則泥而不通;王輔嗣只欲明其用而忘象,則疎畧而象學遂廢;晦菴亦已深知其非,而猶有取於“義茍應健,何必乾乃為馬;爻茍合順,何必坤乃為牛”之語,斯亦不得已之辭。後之欲求文王、周公、孔子之旨者,則不可以此而遂怠其稽古探索之志。盖此心本無限量,豈可據王氏之説,以自界畫而忘其乾乾不息之誠乎?夫潜心玩索、求而不得者有之,未有不求而得者也。孔子曰:後生可畏。止如今學者,當以聖人勉人者而自勉。
  所貴於象學者,可以辯諸家之得失。凡紛紜雜錯之論,至明象而後定。象學不明,則如制器無尺度,作樂無律吕,舟車無指南,自然差錯。如晦菴解損上九得:“臣無家”。若以象求,則惠而不費之説太逺也。又按,《邵氏聞見錄》云:王弼注鼎“其形渥,凶,以為沾濡之形也”,盖弼不知古《易》形作刑,渥作剭,故《新唐史》元載賛用“刑剭”亦用剭誅云。按,元載以罪誅,賛云《易》稱“鼎折足,其刑剭”。《周禮.秋官.司烜氏》:“軍旅修火禁,邦若屋誅”。鄭司農云:屋誅,謂夷三族。屋讀如其刑剭之剭,謂所殺不於市,而以適甸師者也。澤謂:以屋誅解鼎折足,乃學秦法酷烈者之所為,非經意也。三公不稱其職,當以禮退,自非秦法,安可以屋誅為義?晦菴於此亦誤從之,此由象學不明,故訛錯如此。王弼雖不明象,然解作渥義,却與象合。所以知王義為得者,餗既覆,則有鼎汁淋漓沾濡,此正是象,屋誅之説謬矣。一字之訛,所失如此,可不謹哉!
  《易》固非一象,亦非一用,聖人之意,但揀緊處説。如姤“勿用取女”是也。離“畜牝牛,吉”,想亦當然,但却不可曉。
  豐,卦辭多不可曉,盖本雷電,却又稱王“照天下”,似即難解。剥,有床蓐之象,故六五稱“宫人”,无妄是戒其妄動,謂天下有雷,懼其過也。此是一義。又一義,則是天下雷行,物知儆懼,不敢有妄。又一義,是天下雷行,萬物之生,各正性命,亦是无妄。程子以无妄是誠,然无妄是儆戒之意多,若以誠言,乃是思:誠者,人之道。屯、隨、无妄等卦,聖人立教之意甚深,或謂孔子之《易》説道理始多,不知文王之《易》已寓意焉,但未有其辭,至孔子始推明之耳。凡卦辭、爻象、取象、取義皆不一,亦多説未盡,所以孔子於乾坤二卦皆推致其義,使人知立象盡意,則未盡之意皆可推也。但六十四卦若皆如此推,則亦不可,故止推乾坤為例。或謂孔子《易》與文王、周公不同,此未然也。
  象學多端,不可一例取。澤於《六經補注》已言其畧。其乾九三,是用象解“或躍在淵”,“龍戰于野”亦然,但所説未詳。象學當舉豐、明夷、蠱、巽為比,例豐與明夷相似,蠱與巽相似,故卦辭、爻辭有相似者,然此只是一例。
  大凡易象,皆聖人用意深逺,當虛心以求,不可淺躁,仍竢其體會,不可牽合,茍精神之至,必有黙相之者。
  澤嘗作《讀易吟》十二章,今錄四章,以見大意。
  萬事多於近處迷,貪前説後更參差。
  不從言外窺三聖,虛説淮南有九師。
  井困乾枯乾有水,豐睽暗昧觀生輝。
  如何天地都顛倒,却道賢人正得時。
  不是浮花爛漫開,有枝有幹有根荄。
  一聲也自喉嚨出,六脉元從腑臟來。
  莫向壁間看舊畫,也依火後撥寒灰。
  要餐一斛黄連後,恐怕餘甘稍自迴。
  天機地軸誰曾見,脉絡相關也要知。
  隻眼不開千眼閉,一波才動萬波隨。
  便成儡子終非活,已出蠶蛾不是絲。
  直要渾然方見易,斷章取義且尋詩。
  卦情物理兩堪疑,此處誰能析隱微。
  鳴鶴胡然逢子和,髙鴻何事不雲飛。
  干將有氣須衝斗,龍馬雖神必受羈。
  役使隂陽全是易,躊蹰未易泄天機。
  易象兩端,不可一説取,不可一例求。如漸是山上有木,若推未盡之象,則亦是山上有風。又漸是漸進之義,却取象於鴻,鴻飛髙舉,而取象於鴻,則不使之髙舉,盖鴻雖有髙舉之資,然風物之中繫於氣運,受役於隂陽者,唯鴻為最甚。又其一南一北,亦必以其漸始,終不自由而卒,莫知其所以然。此鴻之謂也。大抵隂陽役使萬物,而萬物不自知。聖人作《易》,又所以役使隂陽而人亦未易知。太極既判,盈乎兩間者,有象有數,有形有聲,而《易》已用其三,唯聲音不可知。然康節邵先生明於先天之學,聲音之畧具於《經世書》。又《易.大象》曰:“先王以作樂崇徳,殷薦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”然則《易》於天地間,無所不該矣,萬世無康節,則聲音之學實亦未知。姑置勿論其形有分隸於卦者,自古通謂之象,有象則有數,故説《易》者只專從事於象數焉,二者之中數為最難。若總而言之,則聲音難於數,數難於象,是象為若易然。古之所傳通於音律者,率能知政治得失,世或有其人。而精於數者,如揚子雲、關朗、陳希夷之流,往往得數之用,是世盖有得其難者?而於所謂象學,自虞周至兩漢,至今寥寥千七百年,諸儒非不精思力索,而竟未有得其彷彿者,故象學遂廢。而説《易》者率皆□□蹇淺、支離牽合,而凡聖經之文理密察,《易》之變通神妙,皆不可復知。是何?難者或易,而易者更愈難,而無復可通之機與!盖諸儒明象僻而迂,王氏忘象决而野,唐李鼎祚著書自謂刋輔,“嗣之闕文,補康成之易象”,□□義生。漢氏諸儒之説,頼鼎祚以存。然以愚觀之,則亦各自以所見求象,而非文王、周公之本意矣。澤自早歳讀而病焉,磨勵積思,凡數十年。年五十始,黙有所悟,若神明隂有以啟之者。又積思十年,大抵十通五六,然搆思既深,立例亦異,自其三聖精微曠代絶學,患其虧□,□不敢易言,稍欲發揚,又懼褻凟區區弊帚之意,芹子之心,無以自明。此《思古吟》、《炙背吟》所由作也。延祐五年,東平王子翼始為刋《六經辯釋補註》既成,重惟《易》、《春秋》二注,未能脫藁,而駸駸老境,事不可緩,若必待完備,亦貧者最難,倘黙而不言,又孰知所到,凡象學可以心悟而不可以言傳,今指其大義,含蓄頗深,比類與象學相邇,且補注所未有者為一卷,名曰《易學濫觴》。雖曰涓流,而本原在焉,未可忽也。世傳黄河自崑崙來,伏流地中,數千里然後有渾灝之勢,今將發明曠絶之學,而更隱其義,盖事大、體重難以直遂,不得不致慎焉!延祐七年夏五資中,後學黄澤敬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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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説《周易》者,自漢諸儒至虞翻,是欲明象,去聖已逺,象學不易明,遂流於煩瑣,或渉支離誕漫,學者亦已厭之。故王輔嗣岀,而創為忘象之論,盡棄諸儒之説,其文高潔,足以動人。自是以來,學者宗其説,與象相忘矣。至伊川先生又據《易》以明理,理明而象數稍逺。其後説《周易》者,皆務明經,多不專守師説,晦菴之於程、張,蔡節齋之於晦菴,徐幾、劉彌劭之於節齋,皆時有異同,各出新意,比之漢魏諸儒各主一師、黨同伐異者,大不侔矣。   象學之廢,自周末至今,千有七百年。伊川雖主於理,晦菴雖主於占,然世之學《易》者,皆知《易》當明象,故雖精粹如朱程學者,終未免各悉其心志。自兹以往,象學焉知其不可復歟!澤年十七始,熟復《繫辭》,既又讀《左傳》,疑於艮之八及諸占法,盖探索之勞積四十餘年,至今猶未有釋然者,然無所不盡其思矣。大徳三年,於《易》象始有所悟,又積十數年,大槩得其五六,由是始具藁。又積十年,乃稍得其節目。然所悟深者,大抵不入藁而存諸心。方其勞心苦志也,若神明晝夜役使之者。及其悟也,則如天開其愚、神啟其秘。凡西漢以來至近代諸儒,鑚研而不可得者,始有芽蘖之漸。若更益以十年之功,則十可得其七八,雖未必盡能全復舊物
,然比之王輔嗣創為忘象之髙談以絶後人之用心者,其得失相去逺矣。夫小有所得而言,則失之淺;未有所得而言,則失之妄;有所得而畧不言,則失之隱;急而言之,則失之躁;易而言之,則失之玩;决意而以身任之,則失之不讓;能苦思而不能為聖經發揚,則亦失之不忠;可與言而不言,則又失之闇;著書二十年而殊無知者,則亦失之沈晦。凡此類者,當斟酌而處之。此澤之所以難乎?其為人也,且素無聲譽,而自負獨重,則人亦不復相即。若混俗無别,則人又褻而視之。斯末俗之弊,所以使人日就衰老,而此心未得暴白於世者,此非獨澤孱懦無力量之過,亦世之好古者希故爾。夫汲汲焉求知於世者,非也;窮居陋巷,而愛惜所學、深懼人知者,亦非也。盖古之君子盡其在已,而聽其在天,故復為此卷,以為二注先容焉。   學《易》者,當明象,此確然不易之論。但象不可明,故忘象之説興;忘象之説興,而象學遂廢,亦可歎已。夫忘象,非王氏得已之言也。王氏不得已而言之,諸儒亦不得已而從之。使象學若可明,則諸家何苦不從,而乃從此不得已之論乎?然自王氏以來,凡學者皆疑於乾馬、坤牛之象。雷、風、山、澤、日、月之象,大而易見;而馬、牛之象,小而難知。故學者皆深契於王氏之言,而不
知《易》之為象,其説不一。凡《易》之寓象,未有《序卦》之大而要切者。世人於此,皆不深究,何乃獨病於乾馬、坤牛之傅會,快心而棄擲之哉?夫所謂《序卦》之象最大者,謂乾坤定位而物始生物,生必蒙,蒙則當教,教則必養,不得其養則争。此《易》必首乾坤,乾坤之後,次以屯、蒙、需、訟者,為此也。自此以徃,皆以夫子《序卦》之辭觀之,則可見:上經是開闢以來經制之象,下經是人道之首,正家以及天下之象;上經是因天地以寓人事,下經是因人事以明天地之道。所以必分上、下經者,上經以象先天;下經以象後天。上經始乾、坤而終坎、離者,祖先天之意也;下經始咸、恒而終於既、未濟者,《周易》序六子之意也。自屯、蒙而同人、大有,凡十二卦,而後六子備。所以然者,天地定而日月行,聖人興而大化著,至此而後,裁成輔相之功稍著故也。同人、大有是開闢以來最盛,所以離體居後者,盖以其能成天地最盛之功,使光輝昭著、品類繁盛,有目者其覩,故離體居後也。乾四徳而亨,居夏,長養萬物,亦此義云。以其當最盛之世,故大有繼以謙。聖人於此寓意深矣!然此亦姑舉其要,以見大意,其詳亦莫能盡觀者。於此引而伸之,則於學《易》,豈小補乎?   夫乾馬、坤牛,學者以為
難知,而不知此於象學所繫尚小。又乾馬、坤牛尚可知,唯離為牛,則最難知。《左傳》曰:純離為牛。此已不可曉,而離卦辭曰:“畜牝牛,吉”,尤不可曉矣。若益以《説卦》坤為子、母牛,又可强通乎哉?澤於此,用心雖頗極,其精微,然猶不能無惑,故述於後學。《易》者,先其大而後其小,且知其難之,盖有所在而不專在彼焉。上經首乾、坤,次以屯、蒙等卦,是從不易處説起。及終於坎、離,亦是不易。下經首咸、恒,是從變易處説起,至既、未濟,亦是變易。變易之中有不易者在,不易之中有變易者在。   天道主於變,人道主於常。天道變中有常,人道常中有變。天道變而不可違乎常,人道常而不可不知變。所謂“天道主於變”者,如月令雷乃發聲,却亦或先或後,又有非時之雷;如治日少而亂日多,盛衰興廢常出於意料之外;又如孔子不得位,顔子不幸短命;泰伯之賢不能得國,而有文王、武王之事;仲子非嫡也,而子孫有魯國,三桓由之而盛。此皆所謂變也。人道,則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朋友有一定之倫,上下、貴賤有一定之分,居處、飲食、耕田、鑿井有一定之法,其應事接物必隨時制宜,雖是變,然大抵終不可踰越常理。此所謂“人道主於常”也。《周易》卦下辭六十四,孔子釋
卦辭六十四;又大象六十四,為一百九十二爻,辭三百八十四,孔子釋之,是為小象,亦三百八十四。縂此五者,為九百六十,益以用九、用六及乾、坤《文言》及《繫辭》所陳十一卦、九卦與其解頥之義,又《説卦》、《序卦》、《雜卦》及《春秋》内外傳所記筮占之法,凡千有餘事。自漢魏諸儒以至近代邵康節、程先生、張横渠、朱晦菴,各以所見發明,亦已得其大畧。義理之説,最為詳備,惟象學則猶未復古焉。其間固有易知者,亦有雖難知而先儒所説已暗合,但其大體既未能明,則雖縂謂之未能復古,亦非過也。惟大象示人以用《易》之道最為易曉,然歴觀舊注,猶有數處未合,况其他乎?即如需卦之“君子以飲食宴樂”可謂易知矣,所説終未盡。盖水在天上,却與“飲食宴樂”又何相關?若不從乾、坤、屯、蒙解來,實解不去。大抵天地開闢以來,水生物之功為大,《洪範》水數一者,亦以其物之始故也。水本在地,今在天為雲少需,然後為雨及。既為雨,滋潤百榖、草木,而後動物得所養。凡飲食,未有不出於水泉及百榖、草木者,以其生物有漸,雖非朝夕之故,然亦朝夕可待,所以謂之需,乾坤賴此以養人。故聖人取其象,以“飲食宴樂”如此解,而後胷次釋然。此《序卦》之説所以不可易也。六十四
卦大象本顯然,需之象又自明白,説者尚不能透徹,况其他乎?其大象如“君子以治厯明時”、“君子以永終知敝”,則又非造次可議。屯物始生,蒙是養,所以需是飲食之道。雨自上降,然後生萬物;草木之味,實能養人;醴醪、酒漿、籩豆、俎實,皆出於此。此需所以為飲食。   《易》象學迷失一千有七百餘年,漢儒及近代諸儒所説頗細碎,雖不可廢,然于大體未明,終無益也。但《易》之未易明者,非直象學。盖義理之説,至伊川、晦菴,可謂精切粹美,而《易》之大義未能復古者,亦多有之。如漢儒説《易》有三義,今人多只説“變易”,是《易》之名義未能復古一也。太極、兩儀、四象、八卦,得康節始為之發明,而重卦之義未有説以相通,是重卦之義未能復古二也。孔子稱:“《易》,逆數”,而今之《圖》乃是半順半逆,是逆順之義未能復古三也。卦名義無相犯者,如咸是“取女”,漸是嫁女,恒是夫婦、居室,歸妹是兄嫁其妹,而説者以歸妹是嫁女、是與,咸取女之義,初無分别,甚者則以為少女嫁長男,是卦之名義不能復古四也。伏羲之時,占法簡易,故孔子曰“八卦定吉凶”,盖比之於今之析草擲荆亦足以定吉凶得失。及為六十四卦變為三百八十四爻亦已多矣,而或以為一卦可變為六十四
卦,則失之於繁,非簡《易》之道,雖漢儒有此例,然文王、周公之法本不如是,是卦變之法不能復古五也。燧人氏始修火利,未必遽有鼎也,火食既興,邑居既成,而後有井以養。而今之説者謂井、鼎名卦,古已有之,非始於文王,是卦名不能復古六也。《易》卦有自然之數,皆與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相通,而説者以《易》起於《河圖》,《範》起於《洛書》,執泥特甚,是《易》數之原不能復古七也。文王、周公之辭簡奥深宻,孔子懼久而學者不能明,乃作十翼以推衍其義,盖與前聖互相補足,其或説理甚詳,是亦推致未盡之象,非與文王、周公異旨,而世之説者未能體會為一,遂以夫子所説與文王、周公不同,是《易》之辭義不能復古八也。占中有象,象中有占,象有未盡者,因占辭以補其缺。近世學者雖知分别象占,而不知占中實有未盡之象,是《易》之占辭不能復古九也。卦用七八,爻用九六,自杜氏注春秋,有雜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、《周易》三易,皆以七八為占之説,而晦菴《啟蒙》頗因之,是蓍法不能復古十也。春秋占法至為精妙,去古既逺,易道雖晦,然猶有此以見古法之精。而世之學者例以左氏為妄誕不之信,是占法不能復古十一也。六十四卦上下經序次條理秩然,夫子本文之外,又得先儒推
究,十有八象三十六宫,既以發其隱秘,而序次之妙,推尋猶有未盡者。而先儒或謂非《易》之藴,晦菴以為是《易》之藴,而非其精,是《序卦》之義未能復古十二也。文王、周公本文脱誤者少,縱有脫誤,當闕其疑。自胡安定改“鴻漸于逵”以來,晦菴于鼎卦用鄭玄説,訓渥為剭,於升卦改順為慎,於无妄以為无望,此類不一,是脱誤疑字未能復古十三也。凡此十有三者,特義理、文字之間而其未能復古者,已如此况,象學之微妙曠失既久,非刳心滌慮、天開其愚、神啟其秘,孰能與於此乎?其十三事,雖與象學無與,但關渉甚大,非可言盡,今卷中亦畧見其説焉。   伏羲始畫八卦時,已用之决吉凶,故大傳曰:“八卦定吉凶”。其時事簡,故不容尚煩。及稍欲求詳,始用重卦,故謂之貞悔。言三畫可矣,又以為未足,故更用三畫,謂之貞者言是正法,謂之悔者言其過也。貞悔之後又有變卦,則以本卦為貞,支卦為悔。占筮至此極矣!貞屯、悔豫又是一例。   晦菴云,一朋友説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,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。如乾為金,八卦之金也;兌之金,五行之金也;巽為木,卦中取象也;震為木,乃東方屬木,五行之木也。澤謂乾為金,是以氣類推之,則金管屬乾,以其剛耳。若《易》中只是以乾
為天,不曽説金,其陽爻陽位取義於金者,亦是取其剛,初非以有乾。故兌雖當為金,但《易》卦中只説澤,而未有以為金者。震當為木,然《易》中説木,乃是指意,非以震故。此不可不知。或人之説,雖非背理,然説《易》惟要精净,不可混雜。澤嘗有詩云:“井困乾枯乾有水”,有一朋友云以乾為金能生水,理非不通,但淺陋耳。   春秋傳占法,却只於《易》,無此之失。一卦用七八,又用九六,故《周易》每爻必繫以九六者,為此也。若如杜氏説,雜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之易,皆以七八為占,此恐非是。若如此,則是占者無定法。既已得卦,却臨時兼用七八為占,是占無定據矣。晦菴《本義》遇艮之八,只當占艮六二,亦是不據六二而以七八為占。夫爻謂之六二,而乃以八為占,恐非筮法,愚不能明,終未敢從也。   《周易》占變爻之法,《繫辭》中不見,獨《春秋》内外傳有十數處,然大抵古法難以盡曉。如艮之八、泰之八、貞屯悔豫皆八,最為可疑。《啟蒙》雖頗具其説,誠恐非古法也。獨《啟蒙》三爻變則占本卦及之卦之彖辭,而以本卦為貞、之卦為悔,前十卦主貞、後十卦主悔,又引沙隨程氏曰“晋公子重耳筮得國,遇貞屯、悔豫皆八,盖初與四五凡三爻變也。初與五用九變,四用六
變,其不變者二、三、上,皆兩卦皆為八故。”而司空季子占之曰:皆利建侯。據澤管見,恐程説實可疑。盖三爻遇九六、三爻遇八,即是一卦之中,三爻變了,若依《啟蒙》法當云“遇屯之豫”,其不變者在所不必道,固已不當稱八,又安得稱貞悔皆八乎?且七、八皆不用,之爻獨不聞説七,何也?豈有之而偶不載邪?是亦可疑矣。《啓蒙》又云:四爻變,則以本卦二不變爻占,仍以下爻為主,曰經傳無文,今以例推之當如此。又曰五爻變,則以本卦不變爻占,引穆姜往東宫筮,遇艮之八,史曰:是謂艮之隨。盖五爻皆變,唯二得八,故不變也。法宜以“繫小子,失丈夫”為占,大畧如此。澤以為《周易》每爻皆稱九、稱六者,所以見遇九、遇六而後可用其爻之辭占,今若用占不變爻,則是兼用七、八矣,非經九、六之意也。但蓍法雖頗存,而變爻之法亦已闕矣,民間决疑又不可廢,故世俗相傳,因仍訛謬,以求變卦。若如《啓蒙》,則有條理可用,但若便以此為定法,不復加考索之功,則不可爾。澤嘗自謂:澤之學如立的以射,立的既髙且逺,故難為功。然至於卦變之法,求之四十餘年,無所不用其思,而猶未敢確然獨有所主,倘欲於此决擇,當俟理熟,必更加數年,而後可焉。朱子《繫辭》本義云:第九章言天
地大衍之數、揲蓍求卦之法,然亦畧耳,意其詳具於太卜、筮人之官,而今不可考爾。其可推者,《啓蒙》備言之。由此而言,則晦菴亦已知揲蓍求卦之法不完其作,《啟蒙》亦隨所見,以備一法,讀者於此當知立言之意云。   象與數,不可相離。象為主,而數為用。如天是象,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是數;日、月是象,一日一度、一月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是數。天與日、月運而為春夏秋冬,又積為元、會、運、世,天與日月是象,春夏秋冬、元會運世是數。《易》之有象數,所以法天,卦主象,而蓍主數,二者相湏。但象有定而數無窮,故成變化、行鬼神,必歸之數也。又澤《舊説》云:卦以象告,而蓍以數行,二者不可相離。象具吉凶悔吝,而數以行其吉凶悔吝。盖《繫辭》言天一、地二,止天九、地十,下文即繼之曰:夫《易》何為者也?止如斯而已者也。《易》道雖大,然亦不能外此。十數,夫天與日月星辰之運。非數,無以紀之四時迭運,萬物始終莫有逃乎數者,此成變化、行鬼神所以必歸之數也。   孔子曰:《易》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憂患乎?鄭仲復問:作《易》者,其有憂患乎?如何只取九卦,晦菴云:聖人論處憂患,偶然説此九卦,意思白足,若更添一卦也不妨。
更不説一卦也不妨,只就此九卦中,亦自儘有道理,且《易》中儘有處憂患底卦,非除九卦之外皆非所以處憂患也。若以困為處憂患底卦,則屯、蹇非處憂患而何?晦菴之説如此。澤謂:聖人處此九卦,必真有處憂患之理,决非偶然。今若於屯、蒙、需、訟、師、比、小畜、泰、否、同人、大有内再説一卦,亦恐不可。如屯本以象開闢之時、洪荒之事,其在中世,則是經營、創造之象,比於九卦,非其類也。蹇是險在前,教人以見險則止,不是在險中處險難之道,於九卦亦不類。盖此九卦,是以卦名、卦義、卦象取之,如上天、下地,豈不可以辨上下、定民志?却取履卦者,以澤處於地,尤卑。此尊卑之極,盖有感於君臣之際,故又極於卑順也。謙以九三一陽處於衆隂之間,又在下體,君子勞謙之象。復是有過則改,不逺之復,亦是。自剥而坤,自坤而復,渉歴艱難,而誠不已之象。雷風動盪卦之名恒,所以見其於勞擾之中而有恒者在。損以懲忿窒慾,益以見善則遷、有過則改,困者人臣以致命遂志,井取其不變、不窮而常潔新。巽者,酌事而處始,終不失於卑順,所以巽卦辭稱“小亨”者,是主隂爻言之:初隂所處甚卑,至六四柔而得位,不失其正,夫柔而得位,所以能推行也;四迺人臣之位,而柔巽不失其正,文
王所以率殷之叛國以事紂,則亦取諸此,但以此之事亦非得已,故稱“小亨”。凡此九卦在《連山》、《歸藏》取義、取象,必不如是。文王衍易,實寓此意,但其用意雖深,而其言簡畧,微夫子孰能極其旨、發其微哉?澤又疑:九卦之中,巽是八純卦,恐卦名古亦如此,履、謙等卦當是文王所名。如此解尤為明白,盖象義與名皆文王意也,其餘卦名出於文王者,亦不止此焉。禮以卑下為基,故履是徳之基。居下而有所守,不失其正,故謙是徳之柄。復則不妄,故復是徳之本。雷風動盪比於事變叢雜,而處之不失其常,故恒是徳之固。損其過,所以為徳之修。遭事變之多,而自處益厚,所以為徳之裕。處困窮之極,則識理愈精,操心危慮患深,諳悉情偽,而後處事各有所當,所以為徳之辨。不變不窮,所以為徳之地。巽順,則不違理,乃能制事,所以為徳之制。又據剥、明夷,亦當是憂患之卦,而不在此數者。剥自是隂陽消長之機,君子小人進退之理,於文王事不切。明夷義太顯。衆人所知,九卦是發其漸,迺人之所未識者也。困卦雖亦甚顯,然所謂徳之辨,窮而通,困以寡怨,亦是發其微。所謂寡怨者,盖責已而不責人,亦文王之事也。退之《琴操》曰:“臣罪當誅兮,天王聖明。”可謂得文王之心者。凡人遇險陷
,能責已而不責人,則心亨矣,何怨之有?晦菴云:取象亦有來歴,不是假設、譬喻,但今以《説卦》求之,多所不通,故不得已而缺之,或且從先儒之説耳。又曰:易象也,湏有此理,但恁地零零碎碎去牽合傅會,得來不濟事,須是見他一个大,原許多名物件數皆通貫在裏面方是。又曰:象如此,而理在其中,却不是因欲説道理,而後説象也。又曰:看《易》當靠定象看,便滋味長,若只懸空看,也没甚意思。又《易象説》云:《易》之有象,其取之有所從,其推之有所用,非茍為寓言也。然兩漢諸儒必欲究其所從,則既滯泥而不通;王弼以來直欲推其所用,則又疏畧而無據,二者皆失之一偏,而不能闕其所疑之過也。且以一端論之乾之為馬、坤之為牛,《説卦》有明文矣:馬之為健,牛之為順,在物有常理矣。至於案文索卦,若屯之有馬而無乾,離之有牛而無坤,乾之六龍則或疑於震,坤之牝馬則當反為乾,是皆有不可曉者。是以漢儒求之《説卦》而不得,則遂創為互體、變體、五行、納甲、飛伏之法,叅互以求,幸其偶合,其説雖詳,然其不可通者終不可通,其可通者又皆傅會穿鑿,而非有自然之勢,唯其一二之適,然而無待於巧説者為若可信,然上無所關於義理之本原,下無所資於人事之訓戒,則又何必苦心
勞力以求於此而欲必得之哉!故王弼曰:“義茍應健,何必乾乃為馬;爻茍合順,何必坤乃為牛?”而程子亦曰:“理,無形也,故假象以顕義。”其所以破先儒膠固支離之失,而開後學玩辭、玩占之方則至矣。然觀其意,又似直以《易》之取象無復有所自來,但如《詩》之比興、《孟子》之譬喻而已。如此,則《説卦》之作為,無所與於《易》,而“近取諸身,逺取諸物”者亦剩語矣!故疑其說,亦若有未盡者。因切論之,以為《易》之取象固必有所自來,而其説已具太卜之官,顧今不可復考,則姑闕之,而直據辭中之象,以求象中之意,使足以為訓戒而决吉凶。如王氏、程子與吾《本義》之云者,其亦足矣,固不必深求其象之所自來,然亦不可直謂之假設而遽欲忘之也。澤謂:漢儒必欲求象之所自來,則泥而不通;王輔嗣只欲明其用而忘象,則疎畧而象學遂廢;晦菴亦已深知其非,而猶有取於“義茍應健,何必乾乃為馬;爻茍合順,何必坤乃為牛”之語,斯亦不得已之辭。後之欲求文王、周公、孔子之旨者,則不可以此而遂怠其稽古探索之志。盖此心本無限量,豈可據王氏之説,以自界畫而忘其乾乾不息之誠乎?夫潜心玩索、求而不得者有之,未有不求而得者也。孔子曰:後生可畏。止如今學者,當以聖人勉人者
而自勉。   所貴於象學者,可以辯諸家之得失。凡紛紜雜錯之論,至明象而後定。象學不明,則如制器無尺度,作樂無律吕,舟車無指南,自然差錯。如晦菴解損上九得:“臣無家”。若以象求,則惠而不費之説太逺也。又按,《邵氏聞見錄》云:王弼注鼎“其形渥,凶,以為沾濡之形也”,盖弼不知古《易》形作刑,渥作剭,故《新唐史》元載賛用“刑剭”亦用剭誅云。按,元載以罪誅,賛云《易》稱“鼎折足,其刑剭”。《周禮.秋官.司烜氏》:“軍旅修火禁,邦若屋誅”。鄭司農云:屋誅,謂夷三族。屋讀如其刑剭之剭,謂所殺不於市,而以適甸師者也。澤謂:以屋誅解鼎折足,乃學秦法酷烈者之所為,非經意也。三公不稱其職,當以禮退,自非秦法,安可以屋誅為義?晦菴於此亦誤從之,此由象學不明,故訛錯如此。王弼雖不明象,然解作渥義,却與象合。所以知王義為得者,餗既覆,則有鼎汁淋漓沾濡,此正是象,屋誅之説謬矣。一字之訛,所失如此,可不謹哉!   《易》固非一象,亦非一用,聖人之意,但揀緊處説。如姤“勿用取女”是也。離“畜牝牛,吉”,想亦當然,但却不可曉。   豐,卦辭多不可曉,盖本雷電,却又稱王“照天下”,似即難解。剥,有床蓐之象,故六五稱“
宫人”,无妄是戒其妄動,謂天下有雷,懼其過也。此是一義。又一義,則是天下雷行,物知儆懼,不敢有妄。又一義,是天下雷行,萬物之生,各正性命,亦是无妄。程子以无妄是誠,然无妄是儆戒之意多,若以誠言,乃是思:誠者,人之道。屯、隨、无妄等卦,聖人立教之意甚深,或謂孔子之《易》説道理始多,不知文王之《易》已寓意焉,但未有其辭,至孔子始推明之耳。凡卦辭、爻象、取象、取義皆不一,亦多説未盡,所以孔子於乾坤二卦皆推致其義,使人知立象盡意,則未盡之意皆可推也。但六十四卦若皆如此推,則亦不可,故止推乾坤為例。或謂孔子《易》與文王、周公不同,此未然也。   象學多端,不可一例取。澤於《六經補注》已言其畧。其乾九三,是用象解“或躍在淵”,“龍戰于野”亦然,但所説未詳。象學當舉豐、明夷、蠱、巽為比,例豐與明夷相似,蠱與巽相似,故卦辭、爻辭有相似者,然此只是一例。   大凡易象,皆聖人用意深逺,當虛心以求,不可淺躁,仍竢其體會,不可牽合,茍精神之至,必有黙相之者。   澤嘗作《讀易吟》十二章,今錄四章,以見大意。   萬事多於近處迷,貪前説後更參差。   不從言外窺三聖,虛説淮南有九師。   井困乾枯
乾有水,豐睽暗昧觀生輝。   如何天地都顛倒,却道賢人正得時。   不是浮花爛漫開,有枝有幹有根荄。   一聲也自喉嚨出,六脉元從腑臟來。   莫向壁間看舊畫,也依火後撥寒灰。   要餐一斛黄連後,恐怕餘甘稍自迴。   天機地軸誰曾見,脉絡相關也要知。   隻眼不開千眼閉,一波才動萬波隨。   便成儡子終非活,已出蠶蛾不是絲。   直要渾然方見易,斷章取義且尋詩。   卦情物理兩堪疑,此處誰能析隱微。   鳴鶴胡然逢子和,髙鴻何事不雲飛。   干將有氣須衝斗,龍馬雖神必受羈。   役使隂陽全是易,躊蹰未易泄天機。   易象兩端,不可一説取,不可一例求。如漸是山上有木,若推未盡之象,則亦是山上有風。又漸是漸進之義,却取象於鴻,鴻飛髙舉,而取象於鴻,則不使之髙舉,盖鴻雖有髙舉之資,然風物之中繫於氣運,受役於隂陽者,唯鴻為最甚。又其一南一北,亦必以其漸始,終不自由而卒,莫知其所以然。此鴻之謂也。大抵隂陽役使萬物,而萬物不自知。聖人作《易》,又所以役使隂陽而人亦未易知。太極既判,盈乎兩間者,有象有數,有形有聲,而《易》已用其三,唯聲音不可知。然康節邵先生明於先天之學
,聲音之畧具於《經世書》。又《易.大象》曰:“先王以作樂崇徳,殷薦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”然則《易》於天地間,無所不該矣,萬世無康節,則聲音之學實亦未知。姑置勿論其形有分隸於卦者,自古通謂之象,有象則有數,故説《易》者只專從事於象數焉,二者之中數為最難。若總而言之,則聲音難於數,數難於象,是象為若易然。古之所傳通於音律者,率能知政治得失,世或有其人。而精於數者,如揚子雲、關朗、陳希夷之流,往往得數之用,是世盖有得其難者?而於所謂象學,自虞周至兩漢,至今寥寥千七百年,諸儒非不精思力索,而竟未有得其彷彿者,故象學遂廢。而説《易》者率皆□□蹇淺、支離牽合,而凡聖經之文理密察,《易》之變通神妙,皆不可復知。是何?難者或易,而易者更愈難,而無復可通之機與!盖諸儒明象僻而迂,王氏忘象决而野,唐李鼎祚著書自謂刋輔,“嗣之闕文,補康成之易象”,□□義生。漢氏諸儒之説,頼鼎祚以存。然以愚觀之,則亦各自以所見求象,而非文王、周公之本意矣。澤自早歳讀而病焉,磨勵積思,凡數十年。年五十始,黙有所悟,若神明隂有以啟之者。又積思十年,大抵十通五六,然搆思既深,立例亦異,自其三聖精微曠代絶學,患其虧□,□不敢易言,稍欲
發揚,又懼褻凟區區弊帚之意,芹子之心,無以自明。此《思古吟》、《炙背吟》所由作也。延祐五年,東平王子翼始為刋《六經辯釋補註》既成,重惟《易》、《春秋》二注,未能脫藁,而駸駸老境,事不可緩,若必待完備,亦貧者最難,倘黙而不言,又孰知所到,凡象學可以心悟而不可以言傳,今指其大義,含蓄頗深,比類與象學相邇,且補注所未有者為一卷,名曰《易學濫觴》。雖曰涓流,而本原在焉,未可忽也。世傳黄河自崑崙來,伏流地中,數千里然後有渾灝之勢,今將發明曠絶之學,而更隱其義,盖事大、體重難以直遂,不得不致慎焉!延祐七年夏五資中,後學黄澤敬書。